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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庆鸿:游走昭通古城

    2018-11-08 20:43:44    来源:微昭阳    浏览:1    回复:0    点赞:0

    《走进昭阳》 开篇中这样写道:“昭阳是一部古色古香、深邃隽永的历史典籍。”“昭阳是一轴生生不息、包容奋进的人文长卷。”


    有幸参加昭通市昭阳区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特别报道系列活动,与昭阳区委宣传部副部长李斌、《滇池.大美昆滇》杂志社记者易鹏涛和昭阳区新闻中心记者马简聪一起走进古城,领略古城风味。


    △古城时光(易鹏涛 摄)



    走进古城,首先嗅到的是饮食文化的气息。街面铺子里飘出的浓香无不让人馋口欲滴,更让人禁不住回忆往事。因为吃过,所以想说。


    九十年代在昭通读书,闲暇时常游昭通城。那时的心里,首先想到的是“吃”。走出昭通师专(现昭阳区二中所在地)的大门,就可见到公路边缘的小摊点,卖木瓜凉粉的妇女闲着没事时,就用勺子轻轻晃动着盆里的红糖水。红色透亮的光泽下,润滑的凉粉和稀米冻诱人无比,口渴时喝上一碗,一股凉意从心中升起。   


    在那里读过书的人,对于炸土豆的老人应该印象深刻,他烧起的炭火,冒着红红的火焰,炉子上的铁锅里,清旺旺的油脂,铁条上的土豆,一分为二,刀痕留在炸过的土豆上,条纹清晰;也有切成碎块的土豆,方方正正,放入锅里,一阵滚烫的煎炸,捞出后拌上佐料,色泽金黄,香味扑鼻。这样的吃法现在还很常见,由于城市的改造,人们都租了铺子,公共场合很少见到。土豆是昭通的特产,前不久中国马铃薯大会刚刚在昭通闭幕,许多文人墨客或以土豆抒发情感,或挥毫泼墨,或吟诗作对,真够热闹。说起土豆,油糕饵块自然必不可少,油糕是昭通人的主打小吃,以洋芋为原料,煮熟后切碎,裹上薄薄的米浆,放入油里炸至金黄;香脆的油糕包在放有油辣子、碎花生仁、小葱的饵块里,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油糕饵块早已大众化了,从我记事起,近40年左右,长吃不绝。就其花样也无变化,就看操勺之人的技术如何,如炸得松脆可口,便门庭若市。炸油糕的人顺便也卖豆浆油条,合成的麦面,切成条,顺手一拉,放入锅中,像一条翻滚的蛇,几个来回,捞出后,主人的菜刀在菜板上哐哐啷啷几下,放入碗中,端给客人。豆浆里放白糖,搅动均匀后,下着油条,口感极好。稀豆粉堪称昭通一绝,用豌豆熬成糊状的粉,色泽淡黄,清香宜人。撒上葱花、辣椒面、花椒面后,再放入脆香的荞皮和炸好的油糕,软脆相间,有香有辣,香味四溢。当然,我不是美食家,也不是生意人,文字不可以吃,但可以感受。师专门口原来还有烧洋芋,我们几个同学喝了酒,装着冷,去炉子边烤火,烧洋芋的人以为我们要买洋芋,倒也热情。殊不知,一位同学拿着火钳在灰里刨啊刨,还顺带了几个,回到宿舍后大吃起来,也不知主人把我们骂成什么。之后的几天,出门都很胆怯,要么换了衣服,要么绕道出行。那时师专门口还有几个临时搭建的棚子,许多学生都去里面吃米线,主人准备了些白菜,虽然汤多肉少,却也吃得一干二净。



    记得师专门口原有一排小小的房舍,听说其中一家的主人是师专的退休职工。他家卖的荔枝酥特别好吃,油光光的。有一次,我和同学叫主人拿个“耶稣”来,老人翻了一会儿,觉得奇怪,就是找不到,转眼好奇地看着我们。同学指了指那四方的东西,他方入梦醒。这不过是一个生活的插曲而已,要是遇到信教之人,真还不敢乱开玩笑。


    顺着一条小河往前直行,小河的两边是低矮的饮食店,炒菜、炒饭,应有尽有。最招人喜欢的应该是麻辣烫,经济条件好的同学会利用课余闲暇之机,邀约上好友,轻歌漫步到麻辣摊处,围着丰富的菜品享受一番;也有恋爱之中的情侣在此饱尝爱意,所以那时流传着一句话,应该是谁在报栏里贴出了一首诗“爱情就是麻辣烫”。要说小吃最多的地方吧,要数馋嘴街最为出名。面条、汤圆、饵丝、牛蒸蒸……好一个灯火通明的夜宵之地。社会的发展和城市的扩建渐渐让这里的好多的店面都变成了服装店,花花绿绿的颜色取代了原来的古朴庄重。


    我们的脚步穿行于街头巷尾,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小易和小马都忙于捕捉难得的镜头,也只有在闲暇之时方能找个地方,品尝小吃之味;或许在不经意间,突然遇到适合的口味,便可以大开胃口。



    按照路线安排,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姜亮夫故居。先生之名,早已久闻。之前在编写校本教材《微英语游昭通》里曾经大概提过先生,却没有细致介绍。后来在给学生上课时,又补充了许多先生的生平事迹,足足讲了一节课也没讲完。


    顺着怀远街往上,来到一排房屋的拐角处,原昭通古城陡街84号,但见朱红色油漆的门,上面是陈孝宁老师题写的“姜亮夫故居”匾牌。门两边的对联“海燕归来窥画栋,绿荷相倚满横塘”是梁启超先生的集宋词句。梁启超在《苦痛中的小玩意》一文中说,妻子生病期间,他一边陪伴妻子,一边看《宋六十家词》和《四印斋词》时,就选些好句子集成对联。1925年姜亮夫先生考入北京清华大学与之相识,结为好友,后梁启超先生集此联相送。上联“海燕归来窥画栋”出自宋代卓越的文学家欧阳修词《临江仙》,原句为“燕子飞来窥画栋”;下联“绿荷相倚满横塘”出自五代词人顾夐词《虞美人》,原句为“绿荷相依满池塘”。改动之后,更加大气,寓意更深:海燕指姜亮夫,也指与他有往来的有识之士;画栋可看作姜亮夫的故居,绿荷指他的学生聚在他的周围,与之共同奋斗。



    听讲解员说,故居已有100多年历史,始建于清代晚期,为土木搭梁式结构。该房系姜亮夫父母居住地。姜亮夫于1902年出生,幼时在此受过良好教育。其父姜思让是清末京师大学堂教师。故居后为其弟居住,其弟去世后故居闲着。后来姜亮夫外孙女姜蕾回来过,房屋本要出售,后由政府回收保留。


    《走进昭阳》及《咱们昭通人》两本书中已对姜亮夫作了描述,在此,我就不一一道来。其实,之前对于先生了解甚少。有这样的好机会到先生故居参观,对于忙碌的我来说,真是实在难得。


    一代鸿儒、国学大师的姜亮夫先生,“著作等身,誉满学林”,一生从事教育,足迹遍布辽宁、江苏、上海、河南、四川、云南等省市,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人才。其女儿姜昆武后来整理了先生手稿,共15大类,1300多件,实物入驻浙江大学档案馆。先生曾从师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等诸位老师;曾留学欧洲,获取诸多西方文化精髓,贯通中西。先生先后执教于南通中学、无锡中学,后任暨南大学、复旦大学、河南大学教授。1945年赴法国巴黎进修深造,遍访伦敦、罗马等世界名城,抄录了数以千卷的流失海外的中国艺术精品。记得我给高中学生上校本教材时,问学生知不知道姜亮夫时,教室里一片沉默。为此,我感到很有必要把昭通的人文历史、风土人情等等有价值的东西开设成校本教材。


    故居里摆着当年的水缸,一旺清水,何不如先生之心境透亮明澈。古朴的木柜,装满了《楚辞同故》《屈原赋校注》等30多部学术著作,散发着浓浓书香,典籍之多,令人感叹。看到古色古香的小木桌椅,陈旧的马灯,可以想见当初先生在昏暗的灯光下伏案书写的情景。墙上挂着一幅先生父亲的书法手迹,严谨的笔法,潇洒自然,乐乐大方。我不懂书法,只能如此评价。先生在“文革”中与妻子坐于床边的照片里,看得出他们有着共度难熬岁月的沧桑,先生却依然笑对世俗。“天地君亲师位”两旁的对联“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为做人之根本,是孔子德育内容的全部精髓,亦是人生的八德。我曾见到过许多人家的 “天地”,在农村那叫菩萨,那是另一种境界,对联里所要表达的大多为祈求诸神护佑,祝愿家庭幸福安康之意。先生故居内的对联却蕴含了人要报答父母养育之恩,尽忠国家;兄弟姊妹、朋友之间要相互谦让;人要忠于国家和人民,忠于自己的工作职责;人要言而有信,绝不敷衍了事;人要具备道德修养,见父母、师长要礼貌;人应该有正义感、助人为乐;不贪求、大公无私;人不要做违背良心之事。对联虽短,却反映出先生的家庭教育所遵循的原则。耳房里的老式砂锅、砂罐、锅灶、碗筷、土坛、饭甑等等,保存完好,回味无穷。抬头,明亮的屋瓦,洒下的光,闪烁在狭小的空间里,似先生的慧眼,注视着竹蔑隔楼;油坛开口,诉说远去的岁月之声;算盘的珠子停在时光的某一刻,记下了年月过往的旧事;茶壶煮过的水,散发的香浓,在人心里环绕。先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却有一颗报国之心。


    姜亮夫先生经历过国共两党激烈斗争,经历过十年文革磨难,遭过批斗,蹲过牛棚,坐过监牢。可他相信:“小草的枯萎,孕育着旺盛的生命,一旦春风化雨,它便茁壮成长起来,显示出无限生机,给人以希望。”



    挑水巷早已不是陌生的名字。据说古城居民从西城旁边的水塘子获取生活用水,人们经常挑水通过这个便捷的通道,这里就叫挑水巷了。原来我也只是猜测,经过查阅资料果然与挑水有关。


    走进巷口,不见了挑水的人,就见一位配钥匙的中年人,斜跨着脚,坐靠着配钥匙的工具打瞌睡。我们从他身边走过,荡然无存一样。他或许已经习惯做梦了,在这大白天的阳光底下做梦,梦到的是不是钥匙的密码,无需动手也可以开启梦幻的大门。他前面的井盖,倒是严严实实,一位骑摩托车的女人轰着油门冲了过去,又一位提小吃的女人踩着哒哒作响的脚步声走了过去,后面的人们又跟了上来,发出不同的响声。中年人依然睡得那么熟,看来要惊醒沉稳的梦境真是太难。这当然是我一时之见,长年累月的蹲守,他所要开启的,也许是心的锁孔。暂且放下此事,既然踏上挑水巷的石板,就欲探寻巷子里发生的往事。常人生活的巷子,故事必然离不开久居于此的人、经过此地的人、甚至早已远走的人。


    △巷陌生活(易鹏涛 摄)


    城市卫生整治后,地下变得比原来干净了,一走进去,就有一种清爽之感。“代写祭文、庚书、申请、诉状、控告、举报、答辩、协议、书信、教案、附件经营各类五金产品”的牌子端端正正地竖在一间屋前。仔细一想,从前的牌子上可没这么多内容。时代的发展如此之快,让人不禁想到牌子上所列的最后一项,连教案都有人代写,何以见得教书授课的效果。当然,这只是想象。我在那里停留的时间里,只听到代写之人在问对方男女的生辰年月,这一定是喜事。比起我在九十年代在昭通读书时所见,代写之人没过去那样忙了。那时的代写之人年龄偏大,戴着一副圆溜溜的眼镜,镜框都快落到了鼻梁;写累了,用手推一下镜框边缘,眨眨眼睛,喝一口茶水,把毛笔往墨盒里再蘸几下,顺顺笔端,继续再写。比如写到诉状时,不时发出慨叹,说你家遇到这事真是不好处理啊!得另寻他法……一间小屋里摆两张桌子,打了领带的、微胖的男人仔细看着一张纸上的信息,挠头思考;另一边的女人监视着孩子做作业。看到我举起相机,主人倒没什么反映,只是那位坐在桌边的男人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从主人墙上挂着的感谢信里往下念,落款是一位叫李平德的洒渔大桥村人,去年送的,他感谢陈跃山帮助他追回了一万一千六百元的借款。陈跃山应该就是主人了,不问他收了多少手续费,只要达到效果,皆大欢喜。挑水巷比原来清净了,少了喧嚣和拥挤。从前摆在道路两旁的小摊皆搬到了屋内,几个小女孩正站在一家冒菜店面前张望,旁边是“一哥酸辣粉”店,牌子上写着“酸的够味,辣的够呛”,是否“一哥重庆酸辣粉天下第一”,那就要靠凉皮、凉面的口感了。原来见到的大多为补鞋的小摊,如今变成了“修鞋馆”,看里面的生意,还真不错。补鞋是补心理的漏洞,修鞋则是一种高雅的时尚。这儿也有了“创意空间”,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搞设计创新,灵感一定很好。看店面上的图画,就很充满超前、大胆的创意。一家雕花的老木门上有飞禽走兽,形态逼真,有鸟儿从天空飞来,动物在花间嬉戏,好想伸手摘下一朵艳丽,却又不忍打扰艺术的留存。


    向右走,进入另一个巷子,看到一块青石板上写着“广东会馆”,既为受政府保护的文物,就一定有过历史的风烟。据资料显示,广东会馆是清初开始出现的、由广东商人在全国各地建立的聚会场所,也是商人按地缘建立的民间组织,商人常在会馆居住、宴会、谈生意甚至堆放货物等。说到会馆,我从网上搜了一些,据说西南三省比比皆是,大到地区小到县,无县不有。会馆与当地经济发展、开矿冶炼、移民屯田、移民戍边、经商作贾有关。当外地汉族移民客居他乡,出于亲情、对内团结、对外应付,一种共同的民俗信仰使这些远离家乡的人们以一定的地域聚拢来,会馆由此而生。据调查,解放前,昭通有会馆近十处,如忠义坊(陕西庙,又叫五省会馆,在南城内永安街)、真君坊(又名万寿宫,江西会馆,在怀远街南)、楚圣坊(又叫禹王宫,湖广会馆,在南城外)、南华宫(又叫两粤会馆,广东庙,在西城内)、天上宫(在城内宁尔街,福建人建)、川主庙、忠烈坊(黑神庙,贵州人建,在南城内盐店卡,文庙内)、西岳宫等。之所以更多地以庙的形式出现,大抵云南一代当时受佛教影响,多与寺庙混同。客观地讲,随着历史的进化,汉族与当地本土民族互相融合,和谐相处,这种以地域为团体的会馆形式逐渐丧失了其存在的价值,客长也渐渐失去了其调解同乡纠纷,维护同乡利益的功能,会馆就逐渐消失。同乡会这个群体渐渐消失了,而他们当年活动的会馆有不少就成了文物、成了古建筑。


    目前,留存下的几个会馆,要仔细辩论才让人看出原来的轮廓。据民国昭通志稿所载,位于昭通城东南有庙,当时算是相当规模的,今天已民居化,原来的会馆几乎不存在了。陕西庙就在永安街110号,这个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修的会馆,其建筑样式是相当讲究的,原来一个三进的庙,设有木结构戏台,檐下有斗拱,正殿单檐硬山顶,前殿卷棚顶,殿前的真草隶篆书,还有人物故事、梅图等石刻,在护栏四角还有小型石狮。但保护仍不乐观,整体失修,比较破败,很难窥其全貌。


    当初,会馆的产生与存在与那些到异乡来谋发展的主人息息相关,而且这些会馆还显示出八面的威风来,昭通的八省客长只有振臂一呼,各乡会的纠纷与争执就会一扫而光,矿厂商旅就多了些和谐少了些争吵,大家就可以坐到戏台边来,看自己熟悉的乡土戏、乡土剧走马灯般地上演,大家也就其乐融融,或者到昭通城有名的几家洞经乐坛去,听一听江南丝竹声,乃至到其它会馆去串串台,听几声秦腔,看看川戏,消除一天的疲劳。而今,会馆的消亡也随主人的离去而人去楼空、人走茶凉了。当我们还在为昭通城众多的会馆而惋惜的时候,当会馆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时候,当我们在众里寻会馆千百度的时候,我们期待会馆重现,不要让我们在这个有文化的城池里对会馆进行苦苦的寻找。


    我们站在夏文宽老人的古玩店前,听他滔滔不竭地讲了一番。他还提到“迟家大院”“温家庙”“曾家大院”,还提到四川人崔丫头开的“江湖茶室”;还说过去经常有一群年轻人来此喝茶,吹牛谈天。如今,茶香飘远,茶客不见,只有紧闭的木门。老人回到店里,翻看着锈迹斑驳的铜器、各个年代的钱币、古董物件,若有所思。


    我们来到一个加工皮带轮的店面,主人正低头操作着机械,易鹏涛过去打招呼,主人开始有些不愿意。我坐在店面门口的凳子上再看挑水巷,朝阳映照下的房屋斜出一半影子,一位老人带着孙辈在那里闲游。回头,店里的地上堆满了金属碎片,一个白炽灯固定在机器上头。看来,主人是夜以继日地忙碌了。小易凭着记者的耐心与他沟通,主人终于打开尊贵的口舌,说他专门搞农耕机械,根据客户提出的需求定制和维修。他一边说话,一边还不停地忙着,他的思维一直未离开过皮带轮。



    挑水巷的青石板被时光打磨着,发出幽蓝的光泽。青砖、纯木结构、高高低低错落的房屋从两边排开,又如长藤蔓延,狭窄而幽深,藏着无尽的秘密。



    已是正午,阳光直射着地面,照射着箭道广场中央的弓箭雕塑。这里是一个文化广场,弓箭雕塑位于正中。从前,这里是镇署衙门的演武之地,上个世纪30年代,安恩溥主政昭通时,被称为“箭道体育场”。那时人们在这里斗鸡、斗蟋蟀,经营古玩玉器、字画和地方特色产品。如今的箭道广场已修葺一新,雕梁画柱,气势昂扬,这里成了“昭通古玩城”。古玩的摊子分布整齐,各式各样的古玩,令人目不暇给。古玩透着古味,细看其间,突出一个“玩”字。


    △一场买卖,一种人情(易鹏涛 摄)


    一位老人蹲在摊子前,久久地看着。吸引我的应该是那件旧布包裹的物品,上面写着“乾隆三十二年藏”,就拿不准是什么古董了,由于时间有限,也不好叫主人打开看看。况且,我有一种心理,那结实的麻绳捆绑下,万一解开了只是一瞥,自己又不卖,且不是费了主人的心神。那些陶罐,闪亮着光泽,旁边放一个菩萨像,前面是一个乌龟形状的陶壶,让人浮想联翩。玉石和珠光,闪动的是现代的气息,古与今,已变得难以分割。老人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件旧包裹,我猜想,那条状的裹筒里,是不是可以传出绵延的颂经声。


    箭道广场四周是好多家的古玩店面,其中有一个招牌,叫 “宝珠梁钰”。侧面的凉亭里,坐着许多休闲的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闲聊;凉亭边站着的一群人,双手环抱,东看西看。一棵桂花树,散开绿叶,阴凉铺了一地。如果你觉得烦躁的时候,是否可以来这里看看弓箭,看箭所指向的天空,道在其中。


    辕门口由一条小巷与箭道广场相连,那是古城的中心,也是古城的制高点,原为总兵衙门。2008年政府对古城修复重建中,增加了“钟楼”和“共赴国难”雕塑等。走到牌坊前面的中央地带,可以看见雕塑四周写满了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军昭通籍将士阵亡名单。台儿庄战役早已成为历史云烟,可是,看着雕塑上举旗出征的将士,看着雕塑上握着战士之手的老奶奶,看着密密麻麻的阵亡名单,心情复杂。生活在今天的我们,多么有必要重温历史,不忘历史。我们应该记住,记住1937年9月9日,昭通各族人民聚在辕门口广场,挥泪送别60军昭通籍将士誓师出征抗日。昭通各县的男儿啊!为抗日救亡谱写了可歌可泣的光辉篇章。英烈已去,浩气长存。但愿每一阵钟楼的钟声响起之时,九泉之下的英烈们能够听到其中的一声。


    朝牌坊往下就是陡街和西街,昭阳古城的商业主要集中于此。条石铺筑的街面,法式的建筑,行于此,有一种身在异国自感。有一天傍晚,我从那里走过,拍了几张照片发在微信里,朋友们都问我去了哪儿,绕来绕去,终究真相大白。


    远远地望着抚镇门,再次想起了九十年代在昭通与同学们逛街就从那儿拐过的身影,原来的小巷变成了高大的楼阁。我没有上去过,但凭曾经身在高楼的经历,站在那里,一定可以俯瞰古城之景。从那边的门孔看过来,云新街别致的建筑在两边排开,形成一个长长的走廊。多次经过那里,每一次的感受各不相同,有时人潮涌动,步履匆匆,觉得人生忙碌;有时难得的静谧,眼神穿越翘首的椽角,独望天空,觉得灵魂孤独;有时雨水倾注,站在屋檐之下,感受水滴畅快的滑落,觉得一切自然如故。时光带给云兴街的,是季节的轮换、不同的声响。记得有一次遇到背着大包小包的农村人疾步前行,那应该是春节刚过,外出打工的人群走过这里,走出大门,走向遥远的目的地,我禁不住写下了一首“背着故乡去远行”的诗句,略表心情。



    那天这里显得很安静,偶尔遇到几个人迈着轻漫的步子,悠然自得。李斌副部长去停车场开车,易鹏涛和马简聪顺着迎新街去录像了,我坐在一个石凳上等他们。看着高悬的红灯笼,看着耀眼的阳光,欣赏着一片难得的宁静。旁边另一个石凳上的中年妇女正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头,身旁摆着一包中药。回头看见了背后的“天源中医馆”,老中医正凝神静气地给病人号脉。过去两个门面,是“金安诊所”。我所坐的位置原来是个服装店,我的第一件西服就在那里买的,那时天下着小雨,我急急忙忙地拿着假日挣到的钱,快速试穿一下就买下了。那件西服很耐穿,直到工作之后四年才脱去,送人了。每次穿着西服从那里经过,都会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一眼。过去的繁忙景象不见了,买昭通酱的小摊不见了,唯有过街楼前的天井与云新街相连,出去便是怀远街,直走就见辕门口。街是街的景,年岁不饶人。见过的记在心里,错过的也不遗憾。


    我们都忙着寻找“江西会馆”,李副部长打了好几个电话,询问具体位置。走进一个个狭窄的巷道,古老的房舍已经不起岁月的打磨,看来要全部恢复还有待时日。没想到在永安街看到了“陕西会馆”,房屋已成危房,不敢靠近,高挂在木窗之处的牌子上印着“永安街陕西庙”,只是房顶上的木椽木腐蚀,筒瓦渐破,草都长在了瓦缝间,这个古老的西秦会馆,只留下镶嵌的石刻和传说,所有的过往都只能在心里捉摸和想象了。



    游走于古城,每一个地方都会让人着迷。原实验中学里的文庙曾经是昭通办学最早的地方,一座状元桥被铁条网围住,时光已老,书声难寻,只有桥下的水,印着天色;门前苍翠的古柏岿然不动。要知道,蜚声中外的国学大师姜亮夫、考古学家张希鲁、历史学家邓子琴、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张亚平等都曾在这里就读。从左侧进入,古柏前的汉孟孝琚碑亭和东晋霍氏壁画墓室保存完好。孟碑出自古城东南马家湾,壁画墓发现于城西后海子中寨村。安放于此的碑文记录着一位翩翩美少年还来不及迎娶心上人便英年早逝的故事,遗憾之至,却留下了苍劲的书法和雅达的文辞。墓室里遍布壁画,皆为当时社会生活场景的真实描绘。


    又从辕门口经过,朝八角亭方向走,巷道里满是摆地摊的人,摊子上的旱烟、草药、香料……应有尽有。大袋小袋的物件摆在那里,古老的墙体下味道浓郁。这里没有车辆进去,没有轰鸣和喧嚣,摆摊的人耐心守候,吹牛谈天,消磨着一天的光阴。听那开心的大笑,看那轻松的面容,你会产生羡慕之情。草药摊边,竖着很多木质拐杖,每一根木棍都经过精细打磨,上面都有一种动物的头部模样,活灵活现。我越看越觉得拐杖在行走,人心通达。八角亭处的巷子,挤满了卖蔬菜的人,一面写着大大的“酒”子的旗子,让人仿佛醉了又醉。我不太饮酒,却也能从一位脸色微红的汉子身上感受到浓浓的酒味。他斜看了我一眼,似有许多话想要倾吐,却被我匆匆的脚步甩在了后面。他去他的,我仰头观看十三丈高处的八龙屋脊,似有飞天的样子,却在低头处,传来一阵阵诱人的花香。


    再次去了“海鸥相馆”处,大门紧闭,上面写着一张纸条“主人有事回家,要拍照请拨打手机”。我如今存下的几张黑白照片里,有一张就在那里冲洗加工的。记不起主人的样子了,只记得那天他接过我的底片,开了张收据,话也没多说。之后,我去拿了,效果很好,保存了三十多年,依然没有变色。如今,虽然高大的建筑物取代了过去的土屋,牌子挂到了三楼窗外。可是,我还怀念“海鸥相馆”,还清晰地记得那低矮的土屋。正陷入记忆的往事时,才发现易鹏涛不知去了那个巷子,我四处寻找。这儿巷子多,朝原来老师范学校方向过去,就是德育街。原来那里有一家录像馆,摆着长条椅,尽是年轻人坐着,目不转睛,白天黑夜地看;那时没手机,也没彩色电视,记得同学赵恩平喊我陪他去,黑白的屏幕上传来武打的录像,我都看得睡着了,他还神色飞舞。有一天,父亲从老家来找我,说老家通电了,要买黑白电视,我们就在通往“海鸥相馆”的巷子里吃豆浆、油条,不知父亲还记得否?


    我又去了基督教会方向的巷子,还是找不到小易,结果看到了集贤街。好熟悉啊!从前我病了,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基督教会诊所,医生给我打了针。出来后,想着快要毕业了,走在这窄窄的巷子里,心里空空的,盘算着以后的日子,不知会身置何地。三十多年后,我又来到这里,物是人非。查阅了资料,方知这里是英国牧师伯格离1887年来昭传教的地方;美若愚牧师曾于1902年在集贤街修建了大礼拜堂。原来这里有一所美会女子学校和一所新洲女子小学。这两所学校是昭通女子获得平等教育的开始。我又往前走,巷子太多了。不过,心里一点都不慌。巷子里的路,相互连通,有房就有人,有人就有路。



    古城里还有好多好多的事物需要我们去寻找和感知,古城的巷子就像一个人的血管千连万接,一两天的脚步无法丈量延伸的路脉。昭通城已经扩大了,昭通人的思想和理念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感受着时代发展带来的变化,到古城来走走,会突然觉得我们所熟悉的这片土地上竟然有数不尽的陌生。古城依然保存着原有的风格,事物的发展总有个过程,但愿古城变新,但愿古城留“古”。


    我们先后又去了昭通博物馆、龙卢祠堂,讲解员滔滔不竭地说起“古象化石群”、“过山洞古人类遗址”、龙云和卢汉的风云历史……丰富极了。古城的四门:东面的抚镇门、南面的敉宁门、西面的济川门、北面的趣马门;古城的历史性街区:福禄街(今朝阳街)、怀远街、永固街(今巩固街)、文渊街(今文渊街中段)、启文街、 崇义街、文化街、达智街、集贤街、薄济街、德育街、和平街等地,肯定还藏着更多的故事。


    古城,更突出其中的“古”,古之韵味,有着时光悠过,风声磨打之迹。许多人和物的故事,或已远走,或以旧颜摆布于天色之下。流云带走的是连绵的思绪,也且在驻足或行走中窥见历史的沉寂与喧嚣。古城之古,其为过往,任凭无尽的文字书写,总在不经意间突然发现,许多原本鲜亮的色彩顿然暗淡,许多光滑的墙体却已斑驳流落。世人走过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踏下的分量,难以用天平的斤两计算。还好,古城尚存,便就有初升的日光照下斜影,在世人的瞳孔里游走。


    鲁庆鸿,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一中教师。有诗歌、散文、小说及英语论文等发表于《边疆文学》《散文百家》《春城晚报》《昭通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日报》《昭通创作》《中学生英语》《中学英语辅导》《考试》等报刊杂志。有散文和诗歌被收入《鲁甸“8.03”抗震救灾文学作品集》《昭通作家作品精选》。

    作者简介


    图片|易鹏涛 郦晓蔚 部分来源网络

    审核|邓龙启 田率华

    编辑|曾巍 马云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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